第二章·蛟影-《九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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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猪王的尸体被拖回营寨的时候,整个营寨都炸了。
四十二个人从帐篷里涌出来,围成一个大圈,看着那头比牛还大的野猪王被绳子绑着四蹄、用两根粗木杠抬进来的样子,啧啧称奇。
“我的天,这獠牙得有半尺长吧?”
“霸天哥杀的?”
“不,听说是新来的首领砍的脖子,霸天哥补的锤。”
“那新首领什么来路?”
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别废话,上面的事少打听”,议论声才压了下去。
月华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他们将野猪王卸成肉块,胸口和左肩还在隐隐作痛。被野猪王撞的那一下不轻,肋骨至少青了一片,但没断——他检查过了。以这个身体的恢复速度,大概三四天就能好。
那个腿伤的男人和抱着孩子的女人被安置在营寨角落的一顶小帐篷里。林懿比月华和玄霸天早到了两刻钟,已经把婴儿的高烧压下去了一些。她用营寨里存的凉水浸湿布巾,反复擦拭婴儿的额头、腋下和腹股沟,又喂了几次温水。婴儿的哭声从微弱到逐渐有力,高烧虽然没退干净,但已经不像随时要熄火的样子。
月华掀开帐帘的时候,林懿正坐在草铺边上,把一块湿布巾搭在婴儿的额头上。她的袖子卷到手肘,手臂上沾着水渍,头发有几缕散落下来,粘在脸颊上,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影。
“你也歇会儿。”月华说。
“不累。”林懿摇了摇头,目光没有离开那个婴儿,“这孩子底子好,烧退下去不少。再有两天应该能活。”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月华听得出那平淡下面的后怕——如果今天没有遇到他们,这个孩子在这片没有退烧药没有干净水源的林子里,撑不过一个晚上。
“那两个人身份问清楚了。”月华坐到她旁边,压低声音,“男的叫赵五郎,原来是瓦岗寨外围打杂的。瓦岗寨你知道吧,隋唐演义里的那个,李密、程咬金、秦琼他们起事的地方。”
林懿微微侧头,示意他继续。
“赵五郎说瓦岗寨前两年内乱过一阵,李密杀了翟让之后,人心散了。他不想跟着混了,就带着妹妹和妹夫跑到这片山里找了个寨子落脚。妹夫就是那个拿柴刀的小伙,姓周,叫周泥鳅——外号,大名他自己都忘了。”
“妹妹?”林懿看了一眼帐篷那边正在喝水的女人。
“对,那个抱孩子的就是他妹妹赵五娘。孩子是他妹妹和妹夫的孩子。赵五郎自己没成家,光棍一条。”
“腿伤呢?”
“被野猪獠牙划的。”月华说,“他们本来是去林子里采药——孩子发烧,寨子里没有郎中,赵五娘认得几味退烧草药,想去找。结果撞上了野猪群。赵五郎用铁枪捅死了母猪,野猪王发狂了,把他们堵在那棵橡树下。”
“铁枪?”林懿想了想,“赵五郎用铁枪?”
“他说他在瓦岗寨的时候跟一个老军头学过几年枪法,但没学精,只会几式粗浅的。不过底子还在,对付一般野兽够用了。”
林懿点了点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这个世界比我想的要深。瓦岗寨、李密、翟让——这些人物的时间线不是独立存在的,是并行的。三国的人还活着,隋唐的人就已经出现了。秦琼可能会和关羽在同一个战场上……”
“时间线是乱的。”月华同意,“但也不是完全乱。你看那些大势力之间没有大规模开战,说明某种平衡还存在。暂时谁也灭不了谁,所以大家各自圈地,在这个诸天万界的大棋盘上对峙。”
林懿侧过脸看他,唇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倒是想得挺远。”
“不想不行。”月华看了一眼帐篷外,透过帐帘的缝隙能看到玄霸天正蹲在营寨中央的空地上,用一把短刀在削什么东西,周围围了一圈人看他表演,“我们现在四十三个人,一个能打的半伤残,一个能力还在摸索期,一个人多但不精。别说打天下,能在这片三不管地带站稳脚跟就不错了。”
“不是四十三。”林懿说。
月华一愣。
“加上赵五郎和他妹夫。”林懿平静地说,“赵五郎的枪法虽然不精,但是有底子,养好伤能当半个兵用。周泥鳅体力不错,肯拼命,给他一把刀他就是一个人。赵五娘会认草药,认得退烧药,还认得好几样外伤草药。这种人在战场上比一个拿刀的兵重要。”
“你想拉他们入伙?”
林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那个正在喝水的女人,声音轻而笃定:
“他们没地方去了。那个寨子二十几户人家,靠打猎和采药过活,没有城墙没有栅栏没有组织。今天来一群野猪能死三个人,明天来一队土匪能屠半个寨子。赵五郎这次受了伤,回去之后他们寨子也待不久了。”
“我们给他们提供安全的环境,他们给我们提供人手和技能。”月华接上她的话,“双赢。”
林懿转头看他,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那个笑容里有疲惫,有笃定,还有一点点——月华觉得——对未来的期待。
外面传来玄霸天的声音,闷雷似的在营寨上空滚动:
“首领!你来一下!快!”
二
月华走出帐篷的时候,看到玄霸天蹲在营寨中央的空地上,手里举着一样东西,周围的士兵们都在往后退。
他走近了一看,愣住了。
玄霸天手里捧着一片鳞片。
那片鳞片有成年男子手掌那么大,呈深青色,边缘微微泛着银光。表面有细腻的纹路,像年轮一样一圈圈排列,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鳞片的厚度大约有两三枚铜钱叠起来那么厚,边缘锋利,像一把天然的刀片。
“从野猪王后腿的伤口里挑出来的。”玄霸天把鳞片递给月华,表情罕见地凝重,“插在肌肉里面,已经长进肉里了。不是最近受的伤——至少有两三个月了,伤口边缘都长出了新肉,把鳞片包住了。”
月华接过鳞片,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这不是普通爬行动物的鳞片,这质感更像是——
“蛟。”玄霸天说出了一个字。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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