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潜龙入城-《血日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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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茶铺,其实就是个临街的敞间,支了几张歪腿桌子,灶台上坐着一把黑漆漆的大铁壶。茶是两文钱管够,来喝的都是码头扛活的、赶车的、卖苦力的,说话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恨不得把屋顶掀了。
熊淍要了碗茶,缩在最角落的那张桌子上,把竹篓靠在脚边,闭着眼假装打盹。
“……我三舅说,前天夜里王府后院又抬出两具尸首,盖着白布,看不清脸,可那白布底下渗出来的血把担架都染红了。”一个满脸麻子的车夫压低声音,却因为嗓门太大,半个茶馆都听得见。
“又有?这个月第几回了?”旁边的人接话。
“第四回了吧。”麻子车夫嘬了口茶,“听说是刺客,摸进府里想行刺王爷,结果被暗河的高手给料理了。”
“暗河?”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些活阎王还在王府?”
“可不,专门等刺客上门呢。”麻子车夫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我邻居家外甥在王府后厨帮工,他说暗河来了个什么‘判官’,手段狠着呢,抓到人先割舌头再挖眼,关在地牢里慢慢审。”
熊淍端着茶碗的手纹丝不动,可碗里的茶水却微微荡了一下。他垂下眼皮,挡住瞳孔里一闪而过的寒光。
“对了,你们听说没有?”一个灰布衣裳的老头凑过来,“城西黑水巷那片,前几天来了个老疯子,头发胡子白得跟雪似的,疯疯癫癫地在破庙里住了好几天了。”
“老疯子有什么稀罕的?”麻子车夫不以为然。
“稀罕就稀罕在,这老疯子身上有功夫。”老头神神秘秘地说,“前天几个地痞想抢他的破包袱,你猜怎么着?那几个地痞还没近身就飞了出去,摔出去两丈远,爬起来一看,老疯子还在那儿打呼噜呢。”
熊淍的呼吸停了一瞬。
白头发,有功夫,疯疯癫癫。他脑子里立刻跳出逍遥子的脸,但马上又压了下去。不能急,还得多听。
他又续了碗茶,一直坐到日头偏西。耳朵像筛子一样过滤着茶客们的闲言碎语,从王府又招了多少丫鬟,到九道山庄最近运来好几车“药材”,再到城北乱葬岗的野狗最近都肥了不少。
有用的不多,但每一条他都记在心里。
等茶馆里人渐渐散去,熊淍才起身,背起竹篓往王府方向走。
王府在天都府正中央,占了整整两条街。朱红色的大门紧紧闭着,门钉有碗口大,黄铜的,在夕阳下闪着光。门前立着两尊一人多高的石狮子,龇牙咧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八名侍卫分列左右,腰刀出鞘一半,刀刃反射着冷光。
熊淍没敢靠近,隔了半条街远远看了一眼,就拐进了王府后面那条窄巷。
这条巷子是王府下人和商贩进出的通道,比前街冷清得多。巷口有个馊水桶,酸臭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熊淍蹲在馊水桶旁边,把手揣进袖子里,像个等活干的苦力。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天擦黑的时候,巷子里终于出来个人。
是个驼背老头,挑着两筐烂菜叶,走路一瘸一拐。熊淍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给王府后厨送菜的老张头。半年前他在九道山庄时,老张头也往山庄送过菜,他们在后门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老张心善,有回还偷偷塞给他一个蔫萝卜。
“张伯。”熊淍压低嗓子叫了一声。
老张头脚步一顿,眯着昏花的老眼看了半天,没认出他来。
熊淍站起身,把黏在嘴角的假痣摘掉,撩起额前那缕头发:“是我,山庄那个……瘦得跟猴似的小子。”
老张头的眼睛猛地睁大,扁担差点脱手。他慌张地看了看左右,一把拽住熊淍的袖子,把他拖进旁边的柴房。
“你疯了!”老张头声音都在抖,“你还敢回来?山庄和王府都在抓你,抓你的告示贴得到处都是!”
“我知道。”熊淍握住老张头枯瘦的手,“张伯,我就问一件事。岚,那个被拖走的丫头,她……她是不是死了?”
老张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是我妹子。”熊淍盯着老张头的眼睛,目光像针一样扎进去,“张伯,求您告诉我。”
老张沉默了很久,柴房里只有老鼠啃木头的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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